Friday, June 25, 2010

伤情

  三天前,大学同学小梁从北京来上海公干。多年未见,闲言少叙,必要的寒暄之后宾主在饭馆落座。一瓶酒小叙,三瓶酒铺陈,五瓶酒后开始满嘴跑火车。小梁告诉了我他们公司发生的一件奇事,以下便是我的记录。

  我们公司不大,是做外贸的,大约有三十多人。由于外贸业务有季节性,所以在高峰时期加上实习生居然也能算到五十余号人。在一个闷热夏季的午后,公司招来了一个外贸学院的实习生吉雁,老赵是她的师傅。老赵其实年纪不算大,毕业才五年,但在一个小公司,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做到了分区经理,主管中原地区。

  老赵是典型的天蝎座,能干且神秘。公司上下莫不对他游刃有余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赞不绝口,然而很少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只知道他已婚,老婆是大学同学。怯生生的吉雁刚来不久,只能给老赵泡杯茶,打印个文件,传真一份合同什么的,公司流程熟络以后,也能挡挡客户电话(有些电话可真难挡,是门技术活儿)。毕竟这小姑娘极聪明机敏,渐渐地就把这些事情处理地很圆滑,深得老赵喜欢。约莫半年过去,老赵也能带吉雁一起出去跑跑业务,象太原,郑州,石家庄等一些中原城市,时间一长,熟悉的客户们也开开他们俩的玩笑,比如说你们干脆一起开个夫妻店算了,老赵知道他们是奉承,用时髦的话来说也就Smilence(笑而不语)而已。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客户们其实看得真切,公司里个个榆木脑袋,谁都没想到。吉雁幼年丧父,老赵对她真的象师父(注意,不是师傅),师父者,象父亲一样。吉雁慢慢喜欢上了老赵,这种感情既有两情相悦,也有对父亲的依赖。

  (我感觉这样写下去有点像《知音》,咱们闲言少叙吧,快下班了。)

  老赵家中有妻室,他不能把这事挑明,况且老婆刚怀上了,摊牌不地道。吉雁这姑娘啥都好,就是那一刻脑子没转过弯来,开煤气自杀。老赵豁出去了,半夜几乎横跨半个北京城,驰援至吉雁的公寓,把她救了下来送去医院。医生诊断出来,吉雁因为煤气中毒,大脑部分坏死,大部分事情记不清了,只认得老赵。看着远道而来看望自己的哭泣的母亲,吉雁问老赵,这是谁?干嘛要哭啊?

  老赵把吉雁带回家,三个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哪三个人?老赵,老婆和吉雁。老婆快生产了,吉雁认作小孩的干妈。难道老婆对吉雁没什么看法?主要是受伤后的吉雁,思维象个十岁小孩子,人情不通,世故不通,但是烧得一手好菜的手艺还没有忘记,小孩生下来后全凭吉雁照顾,老赵和他老婆上班后家里全靠吉雁打理。两年过去以后,孩子只认识干妈,对干妈比谁都亲。老赵也懂得归家了,不像以前三天两头在外跟客户喝酒,老婆看吉雁也是越看越顺眼,一家人满心的欢喜。

  屈指算来孩子快三岁了,夜里只跟吉雁睡,连爸妈都不要。就在六一儿童节过后,吉雁忽然失踪了,只在家里留下一封信,把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上面,当年自杀是真的,失忆也是真的,然后后来却渐渐恢复了,以前的事情也一点一滴寻回。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于是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北京。之所以选在儿童节之后走,是干妈真的喜欢这孩子,想给他过最后一个共同的儿童节。老赵再也掩饰不住,痛哭了一场,把以前和吉雁之间发生的事情对老婆和盘托出。老婆并没有河东狮吼,相反略有伤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产生了姐妹般的感情,但对老赵倒是真的冷漠了许多。孩子三天两头问,干妈去哪里了呀,我要干妈!

  再过半年,家庭就在冷战中解体了。孩子判给了老婆。老赵辞去了工作,遍寻吉雁不着。后来认识老赵的人偶尔遇见他,发现他真的老了许多。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再听到吉雁的消息。


  (终于要下班了,祝大家周末愉快。小梁后来告诉我,他和同事们都觉得吉雁一定是故意惩罚这一家的。我倒不这么想,我只觉得吉雁一定在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她一定会遇到真正爱她的人。)


  附注:今天点开我在Blogger.com里的登记时间,是2004年的12月,时光如梭,竟已不知不觉过了五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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