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湖

　　他：大约在二十五年前，我在浙江就有些地下钱庄的生意。起因是大家生活困苦，便凑些钱互相救济，渐渐的开始信任我，于是赚了些利息钱。

　　我：听父母说，在七十年代末有些穷人救济会，是小规模的，但不是以盈利为目的。

　　他：是的，但渐渐做大后，就会有一些不一样，你也知道，信任是个好东西，可以凭此赚些钱。慢慢的，各色各样人等也见多了，时间长了却也碰到一件奇事。那是在九十年代初，我们当地有个木匠湖生，人们常说艺不压身，湖生颇有些办厂的想法，于是到我这里贷了些钱。刚开始生意真的很火，就是连镇长置办家具，都是点名要湖生的。可惜好景不长，一场大火就让家具厂残败了。

　　我：有保险吗？人没事吧？

　　他：人是没事，夜里着的火，工人大多不在厂里。保险在当时是个新鲜事，再说了，个体户办厂，刚开始能省则省，你也知道的。但是那个湖生，从此脑子就有些问题了，疯疯癫癫的，常说些怪话，做些怪事。时间长了，老婆就受不了，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可是贷款还在啊，没还呢。我们这些搞民间贷款的，靠不了警察公安，一般都是当地找些人罩着，付些打点费。湖生疯了怎么办？又是当地人，不好硬来，只好先置放着。幸好呢，湖生有个很照顾他的姐姐莲生，莲生七凑八凑，五年六年的，渐渐地也就还清了。

　　我：莲生挺不容易。

　　他：嗯呐。你还别说，这湖生过了几年，疯癫却好了些，其他事情不通人事，却总是惦记着要还钱。手艺到没落下，到外地打些零工，头脑虽然不清醒，人们却觉得他实诚，每年还个一两万的。我早就跟他说了，你姐姐莲生前些年早就把钱换了，可是他那几年的事全忘了，那里还记得清？

　　我：你可以把钱给莲生啊。

　　他：你不知道，莲生的儿子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来，哪能给她，给了便会给那儿子败了去。于是便一点点攒着。我手下也有人说了，那钱就算是利息吧，有总归比没有好吧？再说了，做钱庄的，总有些死帐吧，先顶着呗。我说不行。咱们这些年，也碰到不少人了，就是太精明，精明之后便有贪欲，赚那些人的钱，我心安。你说要是坑了一个傻子的钱，人在做，天在看，早晚会有报应的。

　　我：后来呢？

　　他：我存着。莲生不知道，湖生也不知道。就前段时间吧，大概是零六年，湖生那儿子不是跟妈妈跑了吗，后来考上大学，我托人找到母子俩，把钱都汇给他们了。湖生呢，还是傻，老婆儿子全不记得了。只是可怜那莲生，不过我们当地的人都很钦佩她的为人，虽说儿子不争气，邻里们都很照顾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