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16, 2010

梦一则

  醒了,努力地回忆之后,我觉得还是写一写这个有趣的梦,于是披衣起床,尝试把凌乱的它拼凑起来。

  梦发端于一间宿舍,人群忽远忽近,朋友或亲或疏,四周宽阔,自己却觉得狭小逼仄。远处的天空传来鼓励的声音,怂恿我做一道选择题,然而,另外杂有一种恫吓的声音,你必须做。我接过递来的一张纸,上面赫然写道:你的信仰是什么?有若干个答案,我选了东正教。天知道东正教是什么,选它仅仅因为我的名字中也有一个东字。旋即那恫吓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我横加批判,空气沉闷而紧张,人们离我而去。悲戚之中,我鼓起布鲁诺式的勇气,大声呵斥道:难道基督教就是神圣而威严的吗?在历史上由信奉基督教之人引发的战争和杀戮难道不够多吗?教皇自己杀死的人难道也不够多吗?只不过那些人把罪责统统推到了那些弱小的宗教之上罢了。恫吓之声淡去,鼓励之声缓缓传来:你再看看有没有遗漏?我重新检视那张纸,上面又多了一个选项“Confucianism”(很奇怪,在梦境里我很容易记起这个单词,其实我常常会把Confucius和Confusion搞混的),翻过背面,上面写着“儒教”二字。鼓励之声似乎很满意。

  如王家卫电影般转换,人们纷纷向我靠拢过来,赞赏我刚才的表现。一位魔术师打算为我表演纸牌。他有规律地从纸牌中抽出若干张,然后组成奇特的序列。我心想,你又没洗牌,只要事先准备牌的位置不就可以了。魔术师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不光洗了好几次牌,而且还让我来切牌。正待表演的时候,恫吓的声音又指示我,这其实不是魔术,而是要考验你如何可以用概率的方式来重现刚才魔术师演示的奇特序列。我不幸由一名看客变成下一个魔术骗局的设计者。

  为了逃离,我拼命地奔跑,既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也是为了躲避那恫吓之声。往常梦中的奔跑常常伴随着怪物在后面追赶,而且怎么跑也跑不快。这次则有所不同。那奔跑似凌波微步般轻松,又好象大胡子阿甘一般自信而从容,时而跨过人群零落的广场,是而穿梭熙熙攘攘的大街,最后来到地铁站,踏上驶过的列车。列车里的人或三三两两拢在一起,或形单影只据守角落,安静地可怕。我慢慢站到司机身后,竟不由赞叹起来。原来司机手中握的不是方向盘(那是汽车司机,火车司机没见过),而是一根悬空的平衡杆,就像高空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般,列车随着平衡杆有节奏地左右晃动。随着列车前行,轨道时而分叉,时而合并,时而穿插,如游龙戏凤。俄而,铁轨竟然只变成单独的一根,尽管不合常理,可是我并没有惊惶失据,因为司机握住平衡杆的手沉稳而有力,转弯的时候只要稍稍倾斜即可,我很怀疑那其实是一辆摩托车。

  最后,我来到一座剧院。由于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便忐忑不安地坐在一群朋友和同事中间,大家都在等待一出精彩的颁奖礼。剧院很大,人们时而窃窃私语,好比沙漠中的旱獭;时而正襟危坐,又如千寻的朋友无面人。后排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只虾仁给我吃,我愉快地接受了,那味道真不怎么样,稍显油腻。这时发生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我的舌头竟然长出了头发!这头发并不像男生那种短而硬,而是像女生齐胸长发的末端,柔软而飘忽不定。我悲哀于自己皮诺曹式的命运,转念又觉得可以借用乱马的头绳来消弭罪过。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和不妥当,他们只是淡定地告诉我,这正是你必须不停奔跑的原因,那个任务没有完成,你无法抗拒宿命。我不停地扯,因为它在不停地长。正在局促不安之间,右边邻座的人吃吃地笑着,拿出一粒话梅,暗示我可以试试,狐疑中,这一粒话梅结束了整个梦。我醒了。

  我做过很多梦,大半都在醒后不久,起床之前就忘记了。于是很羡慕那些可以把梦记得很牢靠的人,这正是我尝试要把它写下来的原因。鉴于那可笑的记忆力,有时候甚至很怀疑自己是每晚都做梦的,只是在醒来之前就忘记而不自知罢了。笛卡尔认为梦境是不真实的,他提倡理性的灵魂,并以此检视自己的本原,道理是不错的。梦境或许是块璞玉,打开石头,就看到真实的自己。醒来后,便披上层层马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高级一点的,明知自己说的是鬼话,久而久之,竟然连自己都信以为真,进而奉为圭臬。其实用璞玉来譬喻不甚恰当,也许里面是废铜烂铁也未可知。在梦中,很少感受得到贪婪,因为梦之虚幻,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得到的,反而倒是恐惧成为梦中常客,不请自来。人性之两大恶源,恐惧是先天俱来,贪婪是后天蓄成,便是这小小梦境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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