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设想过在闹市区放置一台自动吐币机,这种机器每隔五分钟就会吐出一枚壹元钱硬币。吐出来的钱任何人都可以拿,唯一的条件是每人每次限领一枚,领完后就必须重新排队,等待下一次机会。有了这台机器,衡量一个地区人民生活水平的高低就变得很简单:只要测量一下队伍的长度即可。如果一个城市非常大,那么我们可以在不同的区或不同的路段放置数量不等的吐币机,然后取数学平均值或者某种加权平均值,就得出整个城市的数据。我们甚至可以对吐币机做一些微调:比如吐币的时间间隔可以设为三十秒至三十分钟不等,或者吐出来的金额可以从壹元硬币到百元大钞不等。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如果以吐币机为蓝本,敷衍出一篇论文的话,说不定可以拿下克莱登大学经济学博士。如果仔细观察人们排队时的面部表情,揣摩他们的心理,模仿他们的行为,写出一篇旷世长篇小说《排队连》,说不定可以获得茅盾文学奖。但无论如何,我总觉得,至少要比8%、8.5%这样的数字诚实得多。
言归正传。
常在地铁二号线忽悠(哦,对不起,是晃悠),我发现不少奇妙的事情,比如说中山公园站永远是“入地”比“上天”的多,人民广场维护排队秩序的片儿警永远是个摆设,陆家嘴站总能看到挎着LV包包和民工抢座位的白领小姐。最为奇妙的是,二号线的“乞丐”数远远大于其他地铁线路。这个乞丐之所以打上引号,是因为他们中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乞丐了。他们依靠极高的表演天份来吸引风险投资,毫无疑问,风险投资者将血本无归。所谓“丐”亦有道,二号线是一条比较富庶的线路,沿途经过的中山公园和人民广场是交通枢纽站;静安寺、陆家嘴的超甲级高档写字楼鳞次栉比;南京西路、南京东路是商业一条街;终点站张江又是高科技园区,因此富有商业头脑的“乞丐”们在这里有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看相的,有算命的,有和尚,也有尼姑,有须发斑白的,有呀呀学语的,有磕头的,也有敲门的——一般情况下,人们都把他们看作是某种意义上的行为艺术家,很少有主动投币的。然而,最令人厌恶的乞讨方式是一个目光呆滞、衣着邋遢的中年人领着一个重度残疾的小孩子。通常这种中年人背后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以前电视台似乎有曝光过),他们从贫困地区弄来婴儿或孩童加以摧残,使之成为他们行乞的道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给钱给他们,就会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因而得寸进尺,让更多无辜的孩子受到残害。
另有一种情况,则大多能够得到人们的体谅,他们是街头卖艺者。有一次我因为误了车,路过乳山路世纪大道附近的可的便利店,有一个衣着整洁的小伙子,在门口摆起了场子,从便利店接了电源线出来,连上电吉他,旁边的功放带动两个音量并不是很大的音响,头上戴一副耳麦就开唱了。刚开始是唱Beyond的《农民》,然后是《长城》,第三首是《大地》。也许有了前两首歌的铺垫,已经很久没有听Beyond的我,忽然从小伙子的《大地》中听出了一股莫名苍凉的燕赵之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是在唱荆轲?还是唱Beyond?抑或是仅仅唱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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