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03, 2007

感遇

  先看首诗:

        《感遇·其一》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怎么样,相当温婉、细腻吧?这便是蘅塘退士所编的《唐诗三百首》开卷第一首张九龄的《感遇》。每次读到这首诗,常常让我无端联想起《诗经》的开篇《关关雎鸠 》,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也。然而,写诗只是张九龄的副业而已,他真正擅长的是:相人。

  早在开元二十一年,安禄山只是范阳节度使张守圭(军区司令员级别)手下的一员小小偏将,某日向张九龄(时任中书令,国务院副总理级别)作工作汇报,张九龄见过后就向侍中裴光庭(部级)感慨说:“乱幽州者,必此胡也”。

  时光荏苒,到了开元二十四年,安禄山已非当初的吴下阿蒙,擢升为平卢将军(少将军衔)。是年安氏讨伐契丹失利,张守圭奏请斩之,张九龄在奏折里加批说:“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圭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这句话引用了两个典故,一个是司马穰苴诛杀齐景公的宠臣庄贾(此字宜念“鼓”);还有一个是孙武杀吴王夫差的宫嫔,他们都是古代整饬军队,执法严明的天才将领。可惜玄宗爱惜禄山勇猛,只是免了他的官。事后张九龄再次执奏,请诛之。玄宗依然没有采纳,还说:“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乎?”玄宗不遑多让,也用了个典故:石勒是南北朝时期后赵的建立者,他年少时很低贱,但王夷甫却慧眼识珠,认为此人将来必成大事。

  张九龄完全没有办法,因为玄宗说得也没错,安禄山将来的确成就了一番大事业,并且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差点断送了大唐的江山。后来玄宗因为安史之乱,尝尽颠沛流离之苦,落魄到四川,追悔没有听从张九龄的劝告,便派人到曲江(九龄的故乡)祭酹,并将诰辞刻于白石山崖壁中,其时斯人已仙逝多年矣。

  最后,我们还可以读一首张九龄更有名的《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此时,我眼中同时浮现出两个张九龄:一个堪比“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的花间词人温庭筠;而另一个堪比“频上四疏,以陈得失”的耿耿忠臣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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